无痕迹的语言无意识

对语言的这种本体性反思,引发了女性作家对于语言的本体性自觉。不断地有女性作家开 始针对语言的男权属性展开本体性批判。如果说“足球”(以及徐坤后来的“厨房”)针对的是“日 常语言”的批判,那么方方的《暗示》则是对维特根斯坦所谓的“理想语言”的批判。在这个小说 里,方方为“女人如水”给出了男权语法中的所指: 这老话本来就是男人想了来的,女人一直以为是夸女人的,是指女人的清爽和柔顺,却从来 没有真正意识到它的刻毒之指:女人不仅有开肠剖肚这痛,且还需将这痛楚掩盖得天衣无 缝。因为女人就是水。 在这样的语言学分析中,我们发现,女性承受的压力是了无痕迹的语言无意识,是在灵肉分裂的 痛苦中陷于失语的愤懑。语言构建了女人的理想形象,同时又于无形间置女人于万劫不复的境 遇。女人在语言中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,而语言的暴力却一直在某种修辞中“大象无形,大音希 声”,一如博尔赫斯的那个著名比喻:像水消失在水中。二妹因为没读懂男性的“暗示”而不得不 在语言秩序之外陷于精神分裂,而“暗示”作为隐秘的语法却使主人公叶桑参透了生命——“她 的生命早已得到无数的暗示”。顿悟间,她意识到“我就是这水”。正是对于语义破解后的绝境体 验,致使叶桑选择了纵身一跃:实际上,对于一个对语言有如此彻悟的女人来说,死亡无非是从 一种绝境进入另一种绝境。